一切因你

    初三时,我学习很差,在班里48名。同样在初三,我与身后的申燕混熟了。

    一切始于某日我在课桌上空手劈核桃。当时正痴迷《圣斗士》的我“燃烧小宇宙”,掌至桃开,引得一大帮兄弟模仿。“牛哥”因此伤了手掌。

    下午放学后,小强(申燕的同桌)对我挤眉弄眼:“喂!侠麾,我同桌对你空手开核桃欣赏得不得了!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    “你看,申燕儿她怎么样?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?甭想莲了,已为人妇,想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(是啊,已为人妇!想她有什么用?申燕是初二时转学来的,她头发很黄,当时扎了一条长辫子,有种外国人的感觉。)“谢谢你的好意。不过妞儿我自己泡,当好军师就行了。”说完我们彼此大笑。

    不过我可没开玩笑,几天就和申燕混熟了。

    我也没什么高明的伎俩,就是多扭头与她“喷喷”(聊天),顺便讨些零食吃。申燕怎么会随要随给,便说:“叫姐。”一想,她比我大,叫姐也不吃亏,于是张口:“姐,以后买零食可得多分我一点儿。” “乖。”申燕乐了。

    申燕成了我“姐”没多久,我便叫她“燕儿”了。而她总爱在人多场合让我叫姐以煞我威风。

    也许爱一个人就是把她放在心里这么简单吧。在与申燕交往后,莲留在心里的空虚被填满了。

    同样是爱情的力量吧,我在那年中考中以高出分数线5分,倒数第五名的成绩考进了本校高中(我的母校是重点线)。

    因为是重点学校,所以暑假就开课了。在新班里,一个女孩让我眼前一亮。一连几天关注她,终于在一次地理课上老师提问时知道了她的名字──柳湘。

    暑假里我与申燕因为莫名的感觉竟没接触。但是我为她相思了一暑假,并写下了不少诗。

    正式开学了,因为申燕发作业发到我时我与她调笑几句,我们又继续形影不离了。我的同桌,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的丽有时忍不住说:“你哪节课下课不扭头和申燕说话就不自在。”的确,除了上厕所必须离开教室外,我的下课时间总是在教室里与申燕天南海北地“喷”。

    由于座位离得较近,没多久,我与柳湘也熟识了。柳湘明白我在追申燕,所以常为我俩创造机会。但天性活泼的她也不时让我心中为之一动。一次,我为了表演“隔空移钢笔”,向女孩子们讨几根头发。申燕从毛衣上一抹,给了我好几根,还说:“这几天光掉头发。”柳湘的头发又粗又黑,用了好大力气才拨下一根。下课后,有个女孩子对柳湘说:“你知道把头发送给男生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定情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!我怎么忘了?”

    于是,柳湘死缠着我想要回那根头发。“那怎么行?这么黑,这么粗的上哪儿找去?”我说。

    最后,在一包爆米花的诱惑下,我将头发还给了她。

    下一节课是英语,课上,申燕塞给我几颗糖,又给我两个鸡蛋。周围的人说我好幸福,我笑笑。忽 然,谁踢了我屁股一下。猛回头,是柳湘,她正不好意思地笑着:“对不起,脚伸惯了。”我大度地说:“没什么。”没一会儿,又被踢中。我恼,可一看柳湘那如花的笑脸,我又成了谦谦君子。据统计,那一堂课,我方被击中达四五次之多。

    Teacher是个小miss,正值妙龄,不知有何私事需办,让我们在接下来的一节课上自习。自习嘛,就是说话课。于是与周围的女孩子们交换生日,谈理想,谈歌星……我得知,柳湘一心向往着一所曾是其父亲母校的高等学府。申燕儿从小学习芭蕾,一心想去舞蹈学院。大家劝我考美术系,好与申燕儿在一起,我则认为专业画家并不赚钱,不如从商。

    又有一日放学,正欲飞奔,发现柳湘以一本《历史》遮面,只留双目,对我含情脉脉。“你在干什 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我们想试试你被女孩子盯着看会不会不好意思。”柳湘与几个女孩子同声说。

    我来了兴致,一手托腮,盯住柳湘,作痴情状。没过几分钟,柳湘丢掉书,噗哧一声笑了出来。满脸绯红。我大叫得胜,拉上申燕儿一起回家。

    与申燕打呀闹地,等来到停车处又遇到柳湘。互相问候后,申燕提议去柳湘家玩,柳湘答应了。我说不早了,再不回家,怕吃不上饭了。今天,申燕一身职业女装,十分有味道。我不时盯住她看,她则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
    由于爱情的魔力,期中考试我由中等上升到中上等,而在期末考试则上升到了上等。申燕一直是中上等,我第一次超过了她,她对我不再那么骄傲与刁蛮,多了许多温柔。

    祸福同行,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,决定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分文理班。柳湘等和我熟的女孩子都报了文科,也劝我上文科。我讨厌背历史,坚持上理科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将申燕拉到走廓,问:“你真要上文科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,理科不准考艺术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我将一封情书给她。

    过了几天,申燕给我一封信,信上说仍是好朋友,但对于恋爱,她觉得自己还小,对那方面没有感觉。

    我的心再一次被掏空了……那天中午回到家,我取出一瓶家人都喝不惯的白兰地,看着电视中的巴 黎时装表演,自斟自酌,喝了两杯。还挺香,只是头发晕。后来一位会喝的告诉我,那酒放了好几年,足有四五十度,比一般白酒还烈。

    祸不单行,由于班里教师子弟太多,分快慢班时,我被分在了慢班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我脑子里开始整天回想一次为柳湘算命时她说的话“你说我和你能作一辈子的知 己吗?”当时我说:“快分班了,没时间成为知己了吧。”

    于是有天放学我将一封信夹在柳湘让我为她画的几幅漫画里去给她。女孩子们围过来看画。柳湘在 翻看画时发现了信,就势一折,塞进了书包,谁都没发现。好机灵的女孩子!

    第二天放学,柳湘在门口等到我,给我一封信,一个纸包,说:“回家看。”又给我一个甜甜的微笑。

    小强见柳湘走了,过来说:“好功夫,又泡上一个。”我苦笑一个。

    我在信中说能成为一生的知己吗?还问她见到我就笑是不是我有什么不对劲,还向她讨一张玉照。 她会怎么答复呢?

    回家看信,信上说答应做我一生的知己,以前见我就笑没有嘲笑我的意思,至少要相信她日后的笑 都是真诚的。她说因为要搬家,东西很乱,所以只找到一张寸照。打开纸包,果然是一张寸照。好狡滑。

    从此我又有了动力。每次见到她,无论远远望见,还是近近倾谈,我都能得到一个甜甜的微笑。

    一天放学,我对小强说:“得妻若湘,夫复何求?”

    小强说:“可我打听清楚了,柳湘在初中也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去,你一点不在乎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在乎她的过去,我只关注她的现在和未来。”

    “非仔,我真佩服你,心胸这么宽广,我根本做不到。如果任何一个女孩听到你这番话,都会爱上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哪有那么伟大?”

    柳湘的笑依然灿烂,有一个疙瘩在我心中却越积越大──该不该对她表白呢?不行,不能影响她考上理想的学校。

    “别傻了!”小强说,“你现在和她不在一个班,不早点说会被人抢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抢就抢了吧,至少没有因为我的爱担误她的梦想。《侠胆雄狮》里凯瑟琳不是说过吗‘爱,就是给予。’”

    “这年头,你这么痴情的人可不多喽!简直是‘朱罗’式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猪猡式?”

    “啊,是‘朱丽叶和罗迷欧’式。”

    那以后,我尽量避免与柳湘见面。

    那个深秋,她的生日到了。天空中下着雨,我披上雨披,骑车上街买礼物。千辛万苦,挑中一本精美的日记本。忽然看见有卖葡萄干的,可钱不够了。她最爱吃葡萄干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,我将礼物送给她。我的生日比她晚几天,她会送我什么呢?

    我生日那天,下课后不敢出去,在教室等她。第三节下课,忍不住上了趟厕所。急匆匆回来后, 赵晶告诉我柳湘来过了,说着递给我一个带锁的日记本。封皮上两句诗打动了我── “总在不经意间思念起你,从不在乎的我竟也黯然泪流。”

    打开小锁,扉页上写道:

    “马侠麾:

        祝生日快乐!

        Happy Birthday!”

    !!!竟忘了署名!呼!呼!气死我了!不过──也许她学习太忙了吧,不像我在慢班,学不学没人管,我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转眼已是高三,文科班兴起了恋爱热,出双入对的越来越多。小强也恋爱了。

    可某一天,我见柳湘坐在一男生后座上。

    我心里不好受。我又劝自己:别多想,我不也带过女生吗?那并不表示一定有什么关系呀。

    可我的心不知不觉沉了。我预感会失去柳湘了。我劝自己振作,要上大学,自己无立足之地,什么都谈不上。

    高考完了,我在家闷着。柳湘来电话,说政治考砸了。我安慰她。我打电话问小强,他说文科政治、数学拉分大,柳湘政治考得好,没事儿。

    后来看报知道,柳湘自费上了那所她梦中的学校。而我,连自费的线都不够。

    大家陆陆续续上学去了。一天,柳湘又来电话。

    “马非,你有学上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报地方本科?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在本地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不行复习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后天就要走了,本来想请大家来聚一下的,可雨这么大……”你怎么知道那年高考后一暑假绵绵 不休的雨是我的泪水。

    “走好。”

    我又端起一杯白兰地,就这么完了?天各一方?

    复读时很失落,很无聊,于是有了许多失落、伤感的诗。那段时间我最爱听的歌是《一场游戏一场梦》 、《我是一棵秋天的树》、《最爱你的人是我》、《爱得比你深》、《情人的眼泪》……

    一个月后,接到一所本省高校的通知书,于是去上大学。

    我给柳湘写信。一封,两封,三封……没有回音。……八封,九封,还没回音。

    我在那一学期里折了一千支纸鹤,每支写一句话,从不重复。我希望千纸鹤能唤回柳湘的心。

    大学里,班上十几个女孩儿,大半混得很熟。但我从没对谁有过心动的感觉。我还不时梦见与柳湘亲密地走在一起。我害怕了。在与申燕儿分手后,曾梦见与申燕十分亲密,如今又梦见……我真的失去柳湘了吗?

    柳湘的生日又快到了,我寄出了贺卡,虽然我知道我的生日将再无祝福。柳湘生日那天,我的上衣拉链突然坏了,看不出坏在哪儿,就是拉不上。就这么和她“分”了?

    一天遇到一位老同学,她说:“吃葡萄干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吃。”

    “咦?你和柳湘不都爱吃的吗?对了,你俩现在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前几天晚上做了一个梦,梦到柳湘和一个男人亲亲密密在一起……我呼地坐起来,发现自己双拳紧握,牙关仍咬得打战。为什么我忘不掉她呢?

    不过时间也真是最好的医生,我终于在回忆往事时不再心痛,并顺利地将它们串成这篇小文。

1999.10作,录于1999.11.21